灵渺镜 || 审问

摘要: 此刻,我只感觉王太爷就是那坐在案桌后面的县太爷。他要一个一个审问,直到把藏在我胃里的核桃仁全部审出来为至。

11-16 08:39 首页 灵渺镜的麦田

审问

当我剥去绿皮,砸破核桃,仔细撕去裹着嫩肉的内皮,一点点,一点点吃完核桃仁时,所有的惊慌与恐惧都烟消云散。即便马上挨一通铲子,也值了!

将罪证埋进泥土,在河水里洗手时,才发现指头肚一个个黑绿着脸朝我狰狞地笑:哈哈……铁证如山,看你还怎么狡辩?

瞬间的美味又一次被赶到九霄云外,我慌忙抠起河底的细沙揉搓清洗,只见那黑绿的笑脸变得煞黄,我的小脸也跟着变黄。

小心地护着指头,忐忑地吃完午饭,燕子姐来找我玩。为了逃避爸爸的毒眼,我跟着燕子来到大队场的碾盘上玩泥巴,十个小黄脸被红泥糊过,我终于可以和燕子一样开心地喊着号子拌泥巴了:“拌,拌,拌间泥,拌得老回回屁眼门里冒烟哩!”燕子用泥土捏的鸭子、小鸡、马驹各种小动物很快吸引来男男女女十几个小伙伴,我们挤在碾盘上,学着燕子捏小动物。


“你们这些小鬼,真会耍啊!”抬头间,发现王太爷坐在碾滚上俯视我,我一阵眩晕,差点翻身滚下碾盘。手中的泥巴从指缝间挤了出来,掉了一地。

“看来你们全在这里了。有件事我要问……”我不敢抬头,只看见王太爷手中的柳梢在眼前晃来晃去。那柳梢抽在屁股上的疼痛,不亚于小铲子。

“你们哪一个……偷摘了我家的核桃?”声音里透着法官审讯案犯的威严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,像瓷实无比的绿皮核桃,一颗一颗朝我的脸面砸过来。打得我的小脸一阵白一阵红一阵绿。核桃仁也开始在肠胃里翻江倒海,要呕出来的样子。

“我没摘!”燕子把刚刚捏好的小鸡放好,抬起头来,理直气壮地声明。

“你们几个……”柳梢从眼前抽走,在我头上摆来摆去,游龙戏凤。

“我也没摘。”狗蛋吸着鼻涕,双手合在一起研磨着一颗泥丸子,声音响亮无比。

“没有;没有;我没有……”男女同伴一起叽喳着澄清自己。唯有我支支吾吾不敢说话。

“不要急不要急,一个一个来。”王太爷站起身来,柳梢在空中呼啸而过,划了个圈。就像秦腔戏里的大官拍了三下堂木,鼻孔里深深哼了一声。

此刻,我只感觉王太爷就是那坐在案桌后面的县太爷。他要一个一个审问,直到把藏在我胃里的核桃仁全部审出来为至。


就说王太爷吧。他经常在我们村的红白事儿上当总理。他身材瘦小,敏捷麻利,农活儿总是赶在别人家前面,因有经济头脑,家里最先买了磨面机,有了磨面的收入,收音机这样的稀罕货,也是他们家最先有。这些事儿走在最前头也就算了,连辈分,也远远跑到最高处。他比我爷爷小十几岁,我都不得不喊他太爷,他小儿子比我小两岁,我都得喊小爷。我被与生俱来的小辈分压在最底层,此刻面对他,做贼心虚的我更觉得喘不过气来。

想最开始,我们邻里两家和睦相处时,这件事也不至于这么严峻。但就在去年,我的弟弟和他的小儿子玩火了,我弟弟抱了顶门的大棒追到他们家门口,那小爷刚好把门闩好,弟弟就像起义的士兵怀抱圆木撞击城门一样,嗵嗵嗵,差点撞破他们家木门。弟弟回家后,太爷一家开门站出来,说我爸爸大善人一个,怎么生出了土匪一样的儿子!爸爸还没生气,爷爷就不乐意了。从此,两家关系不比从前。


这下审问出来,我们家又得多一个盗贼女儿了。

“摘核桃也就罢了!把我的箍窑都踏破了……这还了得?”

小伙伴们已经围着碾盘站了一圈。他们个个昂首挺胸,挨个儿理直气壮、干脆利落地说“没,没有,我没有。”

“我……也……没……摘。”我颤抖着声音从嗓子眼里艰难地挤出四个字,声音微弱得连我自己都听不见。

“大点声!”柳梢在空中飞旋了一下。

“我没摘!”声音还在颤抖,只是稍微高了一些。

“就是么!”王太爷好像松了口气,“我想我们村的孩子不会干这坏事儿的。肯定是路家岔那些野孩子。你们要帮我看着点儿,等核桃全部成熟了,少不了你们的!”

王太爷把柳梢丢在碾盘上,念叨着要去补箍窑,哼着小曲儿走了。我瘫坐在碾盘上,手中的小鸡被攥成一个小泥棒,清晰地印着指印,刻着惊慌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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